第四十七章 刀试

狂刀门的总坛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穿过那扇厚重的石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跳动，把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方方正正，有几十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演武场西周立着几根粗大的木柱，柱子上挂着刀、枪、剑、戟，各种兵器都有，但最多的还是刀——长刀、短刀、宽刀、窄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演武场正中央，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铺着虎皮。雷烈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扶手上，像一头蹲伏的猛兽。他身后站着两排人，都是狂刀门的高手，穿着黑色的皮袄，腰间挎着刀，目光如电。演武场两侧还站着许多人，有狂刀门的弟子，也有从各地来的江湖人，有的来看热闹，有的来投奔，有的来试探。谢不见三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

“那就是谢家的人？”

“听说从南边来的，找门主谈生意。”

“谈生意？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生意？”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谢不见没有理会，只是跟着雷烈走到演武场中央。阿阮紧紧跟在后面，手抓着谢不见的衣袖，指节泛白。萧定走在最后，脚步很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西周，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雷烈在太师椅上坐下，二郎腿，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那刀很短，只有一尺来长，但刀刃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低着头，像是在看刀，又像是在想什么。

“谢姑娘，你说要谈生意？”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石头。

谢不见站在他面前，没有坐。“是。”

雷烈抬起头，看着她。“狂刀门不做小生意。你能拿出来的东西，要是比不上一本刀谱，那就别谈了。”

谢不见说：“我拿出来的东西，比刀谱值钱。”

雷烈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口气不小。那你拿出来看看。”

谢不见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沈夜给她的，上面写着关于狂刀门的情报。她没有递给雷烈，而是展开，让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

雷烈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瞬，脸色微微变了。那变化很轻，一闪而过，但谢不见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些。

谢不见说：“天机阁。”

雷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短刀插回腰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天机阁的情报，确实值钱。但光靠一张纸条，就想让我不帮胤明空？谢姑娘，你太天真了。”

谢不见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雷烈问：“什么条件？”

谢不见说：“潜龙渊。”

雷烈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演武场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兴奋。潜龙渊——那是江湖上流传了很久的传说，据说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也藏着天大的财富。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潜龙渊？”雷烈坐首了身子，“你去过？”

谢不见点头。

雷烈盯着她，目光像刀一样。“那里面有什么？”

谢不见说：“龙气。被污染的龙气。还有比龙气更重要的东西。”

雷烈问：“什么东西？”

谢不见说：“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

雷烈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谢姑娘，你在我狂刀门的地盘上，跟我谈条件？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走不出去？”

谢不见说：“信。但我要是走不出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潜龙渊的秘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让步。演武场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阿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靠在谢不见身后。萧定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雷烈忽然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到了眼睛。“有意思。你比你父亲胆子大。”

谢不见没有说话。

雷烈站起来，走到演武场中央，从柱子上取下一把刀。那把刀很长，几乎有他半个人高，刀背很厚，刀刃很宽，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单手提着刀，像提着一根木棍，轻轻松松。

“谢姑娘，狂刀门的规矩——想跟我谈生意，先过刀这一关。”他用刀尖指了指萧定，“你的人，跟我的人打一场。赢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谈。输了，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谢不见看着萧定。萧定点了点头。

雷烈招了招手，从人群里走出一个人。那人年纪不小了，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比萧定高出一个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皮袄，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几个字——“狂刀门·长老·韩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