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旧部

赵铁衣走后第三天，又来了两个人。

那天清晨，谢不见正在屋外修炼。采石场的早晨很冷，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碎石和尘土的味道。她站在碎石堆中间，闭着眼，感受着领域内的一切——风吹过草尖的颤动，蚂蚁在石缝间爬行的脚步声，远处溪流的水声，还有几片落叶在空中旋转，慢慢落在地上。这些细微的声响，以前她从不留意，现在却觉得格外珍贵。灵韵恢复了一些，虽然还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但“空我领域”己经能稳定在五尺左右。五尺之内，她就是自己的王。

阿阮在屋里煮粥。粥是糙米加野菜，米是从赵铁衣那里拿来的，野菜是昨天在溪边采的。赵铁衣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袋糙米、一包盐、几块干肉，还有几副伤药。他说是茶馆里的存货，不值什么钱。但谢不见知道，这些东西在京城里要花不少银子。一个开茶馆的，哪有那么多存货？赵铁衣没解释，她也没问。

粥煮好了，阿阮盛了一碗，端出来给谢不见。她端着碗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洒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碗是她从灶台边翻出来的，缺了一个口，但洗干净了，还挺白。

“姐姐，吃饭了。”

谢不见睁开眼，接过碗。粥很稠，米香混着野菜的清香，比前几天的糊糊好吃多了。她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那股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在空荡荡的胃里铺开，像一只手慢慢握紧。

阿阮蹲在她身边，也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她比以前安静了很多，不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潜龙渊之后，她像是长大了不少。但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天真的小丫头。此刻她没有笑，只是认真地喝粥，偶尔抬头看看天，看看远处的山，看看谢不见。

“姐姐，今天天气真好。”阿阮仰着头，看天上的云。那些云很白，很轻，像棉絮一样飘在蓝天上，一动不动。

谢不见“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是“空我领域”传来的波动——有人在靠近。两个人，脚步很轻，但走得很快。不是普通人，是练家子。他们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但碎石还是会响，极细微的沙沙声，普通人听不见，她听得见。

谢不见放下碗，手按上腰间。她的剑还没找到，但赵铁衣上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柄，普通的铁剑，不算好，但能用。剑鞘是旧的，皮革己经发硬，剑柄上缠的绳子也松了，握上去有些硌手。但比没有强。

阿阮也感觉到了，往她身边靠了靠，手里还端着粥碗，不敢放下。

两道身影从碎石堆后面走出来。

当先一人是个瘦削的男子，西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块补丁，针脚细密，像是女人缝的。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稀稀拉拉的，像是营养不良。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转得很快，看什么都像是在打量。

他走路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像是在找地上的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落脚的位置都经过挑选——踩在碎石少的地方，踩在石头的平面上，不发出多余的声响。这是做暗探的人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子里，改不掉。

后面那人是个胖子，比前面那个矮半个头，圆滚滚的，像个球。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腰里系着条粗布带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只鸭子。他的脸圆圆的，鼻子圆圆的，下巴也是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像个卖豆腐的憨厚汉子。

但他的手掌很厚，指节粗大，虎口有茧。那不是握刀的茧，是握棍的茧，或者锤子、铁锹之类重家伙的茧。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白白的，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瘦子先开口。他站在三丈外，拱了拱手，动作很标准，像是练过的。

“请问，谢姑娘在吗？”

谢不见看着他们，没有回答。她在看他们的眼睛。瘦子的眼睛在笑，但笑意没有到眼底，他的眼底是警惕的，像一只随时会跑的兔子。胖子的眼睛也在笑，他的笑意到了眼底，但那里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