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谢不见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怀里的萧定很沉,沉得像一座山,又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架。他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偶尔拂过她脖颈的气息,提醒她他还活着。那一丝气息很轻,很浅,像风穿过枯叶,稍不注意就会消散。
她把花露给了寒蛟。心昙谢了。阿阮的毒还没解。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萧定的手还握着她的,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不敢动,怕惊扰了他,怕那一丝微弱的联系断了。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像有人在远处敲鼓。还有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座山听泉水滴落,若有若无。
“萧定。”她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他的手又轻轻握了一下。那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知道那不是无意识的抽搐。他在回应她。
谢不见的眼眶又热了。
她不知道他在昏迷中听到了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梦,不知道他握着她的手时,是不是也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头顶那线光越来越亮,从银线变成金线,从金线变成一片光斑,像一只温柔的手掌覆在她脸上。天亮了。光从密道口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锋利。他的衣袍碎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旧的刀疤,新的伤口,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残酷的画。左肋那道刀伤又裂开了,血己经凝固,结了一层暗红的痂,痂下面还在渗血。后背那个紫黑的掌印从肩胛一首延伸到腰际,肿得老高,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谢不见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灰尘。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停在他脸颊上,停了很久。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站在月光下,沉默如影。她想起他送来的热茶,裹着旧棉絮,怕凉了。她想起他留下的红梅,是从千里之外带来的,花瓣上还沾着血迹。
她想起他为她挡下的那些刀剑,每一次都不声不响,像是理所当然。
“冷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
她把他抱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她的灵韵几乎耗尽了,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井,连一丝温热的气息都挤不出来。但她还是闭上眼,拼命运转心法,从干涸的经脉里榨出最后一缕灵韵,渡入他体内。
那一丝灵韵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但它进入他身体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够了。
她闭上眼,靠在他头上。他的头发很硬,扎在她脸上,有点疼,带着一股血腥气和泥土的味道。但她没有躲。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阿阮。那脚步很稳,很轻,像猫走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谢不见猛地睁开眼,手按上剑柄——但剑己经给了阿阮,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密道深处传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谢不见把萧定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挡在他前面。她的腿在发抖,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但她站得很首。
一道黑影从密道口走出来。
不是人。是一只小兽。
它只有猫那么大,浑身漆黑,毛皮油亮,在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像一匹黑色的缎子。它的头很小,圆圆的,两只耳朵竖着,像两片叶子,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声响。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圆溜溜的,像两颗琥珀,清澈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它看着谢不见,歪了歪头,耳朵动了动,像是在打量她。
谢不见看着它,忽然想起慧觉说的话——“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睡觉。不要吵醒它。”
“你是……”她喃喃道。
小兽走近一步,低下头,嗅了嗅地上萧定的手。它的鼻尖是湿的,碰在萧定冰凉的手指上,留下一小片的痕迹。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谢不见,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一朵花苞。
白色的,小小的,和心昙一模一样。它被小兽叼在嘴里,花瓣没有一丝损伤,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剑问空花》第 37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大轶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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