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薪火暖

不知过了多久。

地窖里依旧黑暗，分不清白天黑夜。谢不见靠在墙上，握着萧定的手，意识昏昏沉沉。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的旧伤也时不时抽一下。但她不敢睡得太沉，生怕追兵再来，生怕萧定出事。

阿阮睡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又轻又匀。这丫头累坏了，从昨夜到现在，一首紧绷着神经，这会儿终于撑不住。她的小手还抓着谢不见的衣角，像是怕她跑掉。

谢不见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黑暗像浓稠的墨，包裹着一切。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些虚弱。能听见阿阮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还能听见萧定的呼吸——极浅极弱，但至少还在。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但比之前稍微暖了一点点。指尖偶尔会微微颤动，像是沉睡中的本能反应。

忽然，她感觉手中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谢不见立刻睁开眼，低头看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萧定的呼吸变了——变得更深，更有力。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浅弱，而是带着生机的起伏。

“萧定？”她轻声唤，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但那只手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握紧她的手。

那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存在。是他在回应。

谢不见心中一喜，摸索着去探他的额头——不烫了，那种异常的灼热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体温。又探他的鼻息——比之前有力多了，气流拂过指尖，带着温热。

他醒了。

“萧定。”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那股喜悦从心底涌上来，冲散了之前的恐惧和疲惫。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

虽然只是轻轻一声，虽然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谢不见听出来了。那是萧定的声音，是他在回应她。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醒了。”她说，声音有些颤。

萧定沉默了片刻。谢不见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动了动，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状况。然后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沙哑，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受伤了。”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谢不见的心猛地一颤。

都伤成这样了，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

谢不见说：“小伤，不碍事。”

萧定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忽然用力，想从她手中抽出去。

谢不见一愣，下意识握紧：“你干什么？”

萧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力。他伤得那么重，力气却还不小，硬是把那只手抽了出来。然后，他的手摸索着，按在她的左肩上。

那里是她中箭的地方。

谢不见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疼，而是他的手太凉了，凉得像冰块。但紧接着，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的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伤口。

那股暖流和她自己的灵韵完全不同。她的灵韵是阴柔的，隐匿的，像月光下的流水，若有若无，飘忽不定。而萧定的这股内力，是阳刚的，温热的，像冬日里燃起的炭火，带着勃勃生机，稳定而绵长。

不灭薪火。

谢不见想起他提过的名字。那是一种至阳至刚的内力，与她的“昙影”灵韵截然相反。

那股内力进入她的伤口，立刻开始驱散某种阴寒的东西。她这才感觉到，左肩的伤口深处，一首隐藏着一股阴冷的毒气。那毒气很微弱，很隐蔽，像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她之前完全没有察觉。但此刻，在萧定的内力面前，那股阴寒之气无处遁形，被一点点驱散、消融。

“这是……”她低声问。

“箭上有毒。”萧定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阴寒之毒。不驱出来，会伤根基。”

谢不见心中一凛。

钦天监的人，果然阴毒。那破罡箭上不仅刻着符文，还淬了毒。如果不是萧定发现，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那股毒会慢慢侵蚀她的经脉，最终毁掉她的根基。

她闭上眼，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游走。

那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别人的内力，进入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半点排斥，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畅地在经脉中流淌。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股内力的轨迹——从萧定的掌心进入她的肩井穴，沿着手三阳经向下，驱散沿途的阴寒之气，然后汇聚在伤口周围，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将那些阴寒毒气一点点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