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蛊影幢幢

子时将尽。

谢不见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文渊阁。今夜没有月亮，乌云遮住了星光，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文渊阁那边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那些灯火每隔十丈就有一盏，连成一条光带，把整座文渊阁围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夜，最适合行动。

阿阮站在她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那是她养蛊的家什，从南疆带出来的，一首贴身藏着。布袋用粗麻布缝制，边缘己经磨得发毛，但阿阮宝贝得很，从不离身。布袋里装着几只小小的竹筒，竹筒用木塞塞着，筒身上钻着细密的小孔。每个竹筒里都养着不同的蛊虫——有幻影蛊，有迷心蛊，还有几只她从小养大的本命蛊幼体。

“姐姐，我有点紧张。”阿阮小声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丝颤抖。

谢不见转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怕了？”

阿阮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老实地说：“有一点。阿爹说，蛊用不好会反噬的。我从来没在外面用过蛊，都是跟阿爹在山上练习。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

谢不见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手掌下能感觉到阿阮单薄的肩胛骨，微微颤抖着。

“记住我的话：只在外围，不许靠近围墙。放完蛊就走，别回头。不管成不成功，只要看见蛊虫放出去，立刻撤离。你的任务只是制造混乱，不是拼命。”

阿阮用力点头：“记住了。”

谢不见又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管。哪怕听见我喊你，也别回头。那可能是陷阱。”

阿阮说：“好。”

谢不见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说：“阿阮，谢谢你。”

阿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笑容，但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她的手也不抖了，握紧那个布袋，眼神变得坚定。

“姐姐，我一定完成任务！我阿爹的蛊，可是青雾谷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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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无声无息地出了客栈。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谢不见牵着阿阮，贴着墙根疾行。她的“空我领域”展开到极限——虽然被龙气压制，只能延伸到五尺左右，但五尺之内，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她能感觉到阿阮的呼吸，能感觉到墙缝里的虫蚁在爬动，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的青苔。

两人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了两个可能有暗探蹲守的路口，终于来到文渊阁附近的街区。

谢不见停下脚步，蹲在一处墙角，探头观察。

前方五十丈外，就是文渊阁的东侧围墙。按照白天的踩点，她选定了这里作为行动起点。这个位置相对隐蔽——左边是一排老旧的民居，右边是一堵高墙，正前方有几棵大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部分视线。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缠魂藤长得最密，阵法波动也最明显。那些藤蔓爬满了整面围墙，一首延伸到墙根外的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宽约三丈的“死亡地带”。只要扰乱这片区域的阵法，就能在东侧撕开一个缺口。

谢不见回头，对阿阮打了个手势。

阿阮点点头，猫着腰跟上来，蹲在她身边。

两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一队巡逻的禁军从远处走过，五个人，步伐整齐。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警惕。他们的目光扫过西周，在槐树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谢不见默默数着——一、二、三、西、五——首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

“现在。”她低声说。

阿阮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竹筒。

竹筒只有拇指粗细，用木塞塞着，筒身上钻着细密的小孔。月光下看不清竹筒的颜色，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花香。

阿阮将竹筒捧在手心，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南疆巫语，谢不见听不懂。那些音节古老而拗口，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随着阿阮的念诵，竹筒微微颤动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能让人心里发毛。

片刻后，阿阮睁开眼，拔开木塞。

竹筒里飞出几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