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客栈玄机

夜深了。

谢不见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阿阮蜷在她身边，同样呼吸均匀，早己进入梦乡。

但谢不见没有睡。

从住进这家客栈开始，她就一首在观察。那些伪装成客人的高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的掌柜，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这一切都告诉她，这家客栈不简单。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动静。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但逃不过她的耳朵。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经过她门口时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楼梯方向。

谢不见睁开眼。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阿阮。阿阮的手还抓着她的衣角，她小心地将衣角抽出，阿阮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谢不见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大堂的方向，而是更深处，像是后院，又像是地下。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尽头，火苗微微跳动。她贴着墙，无声无息地向楼梯口移动。

下楼时，她看见大堂里己经没有人了。那几张桌子空着，椅子整齐地码在桌下。柜台后的灯也熄了，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后院的方向，有光。

很微弱，从一扇虚掩的门后透出来。

谢不见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青石砌成，又窄又陡。台阶尽头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地下室。

谢不见无声无息地走下台阶。

越往下，说话声越清晰。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粗哑，一个尖细。

“……今日又有三个，都是南边来的。”粗哑的声音说。

尖细的声音问：“可验过了？”

“验过了。两个是真的，一个是冒充的，想混进来讨便宜。按规矩，打断了腿扔出去了。”

“哼，不长眼的东西。七殿下要的是‘身怀异象的南来女子’，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冒充。”

谢不见心头一跳。

身怀异象的南来女子——说的不就是她吗？

尖细的声音继续说：“京城的眼线都撒下去了，各大城门、客栈、车马行，都有咱们的人。只要她踏入京城，就跑不掉。”

粗哑的声音问：“那画像呢？分发下去了吗？”

“发了。不过那画像不太像，画师是根据逃回来那几人的描述画的，说是清冷相貌，喜穿淡紫色衣裙，身边跟着个南疆小丫头。但这年头，清冷相貌的女子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好找？”

“那也得找。七殿下发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了重重有赏，找不到……哼，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谢不见贴在墙边，一动不动。

她现在确定了一件事——这家客栈，是钦天监的外围情报点。这些人在此设伏，专门搜捕南来的可疑女子。

而她，自投罗网。

尖细的声音又说：“对了，前几天送来一份卷宗，你看了吗？”

“什么卷宗？”

“关于那个谢家的。就是七殿下一首在查的那个‘观星谢家’。”

谢不见的心猛地一紧。

粗哑的声音说：“没看。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谢家都灭门三年了，就剩下一个余孽，抓到了就完事。”

尖细的声音说：“话不能这么说。我听陈先生提过，谢家藏着大秘密，七殿下这些年一首没放弃追查。那份卷宗是从宫里调出来的，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宫里？什么宫？”

“文渊阁。皇家档案馆，听说过没？那里头存的都是朝廷的机密档案，寻常人进不去。七殿下费了好大劲，才让人抄了一份摘要出来。”

粗哑的声音嗤笑一声：“皇家档案馆又能怎样？谢家那点事，早就查得差不多了。”

尖细的声音说：“那你知道谢家老祖当年为什么离开京城吗？”

粗哑的声音沉默了。

谢不见也屏住了呼吸。

谢家老祖——三百年前那位差点飞升的老祖——曾经在京城待过？

她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尖细的声音继续说：“我也是听陈先生随口提的。说谢家老祖当年在京城住过几年，还和皇室有些来往。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离开京城，回到祖地隐居，再也没出来过。有人说他是看破了红尘，有人说他是得罪了宫里的人，还有人说……”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粗哑的声音问：“说什么？”

尖细的声音压低声音：“有人说，他在京城的时候，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