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抵达南疆

天色微明。

谢不见睁开眼，听见舱外传来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阿阮蜷在她身边，睡得正沉。船舱里光线昏暗，只有从舱口漏进来的一线晨光，照在阿阮的脸上，那张小脸安静而满足。

那对老夫妻的渔船在江上又行了两日，终于快抵达南疆地界了。老两口说，再往前几十里，就是南疆的第一个渡口——枫林渡。过了枫林渡，就真正进入南疆了。

谢不见轻轻起身，没有惊动阿阮。她披上外衣，走出船舱。

江面上雾气弥漫，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天地。那雾气很浓，浓得几乎看不见十丈以外的景物。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黛青色的轮廓朦胧而神秘，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水草的腥味，还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香料，甜丝丝的，却又带着一丝辛辣。

船家在船尾摇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他看见谢不见出来，笑着点点头。

“姑娘，醒得早啊。”

谢不见“嗯”了一声，望着前方。

船家说：“再有两个时辰就到枫林渡了。那边热闹得很，是南疆最大的渡口之一，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来来往往。你们是去投亲还是做生意？”

谢不见说：“投亲。”

船家也不多问，继续摇他的橹。他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谢不见站在船头，望着前方。

雾气渐渐散去，两岸的景色变得清晰起来。山不再是光秃秃的，而是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有些她认识，比如松树、柏树、榕树；有些她从未见过，叶子形状奇特，颜色也各异，有深绿、浅绿、黄绿，还有红褐色的，层层叠叠，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山腰上缠绕着藤蔓，有些藤蔓粗如手臂，垂下来像一条条巨蛇。

偶尔能看见山间有小小的村落，房屋的样式和中原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竹木搭建的吊脚楼，用粗大的木桩支撑，离地面约有一人高，楼板离地，可以防潮防虫。屋顶铺着茅草或树皮，有的还盖着黑色的瓦片。村口有穿着彩色衣裙的女子走动，头上戴着银光闪闪的首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阿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船舱里钻出来，站在谢不见身边。

“姐姐，快到了吗？”

谢不见点头：“快了。”

阿阮望着两岸的景色，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姐姐，你看！那是芭蕉树！我们南疆到处都是芭蕉，叶子可大了，下雨的时候可以当伞用！还有那个，那是槟榔树，槟榔果子可以嚼，但刚开始吃会头晕，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晕了半天！”

她越说越兴奋，脸上满是笑意。

谢不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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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船靠了岸。

枫林渡比谢不见想象的要大得多。码头用青石砌成，延伸出去几十丈，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有中原常见的那种平底货船，船身宽大，载满货物；有南疆特有的狭长小船，船头高高，像一只只水鸟，船身彩绘着各种图腾，在阳光下鲜艳夺目；还有几艘渔船，船头堆着渔网，船舱里装满活蹦乱跳的鱼虾。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扛货的脚夫光着膀子，汗水在阳光下闪光；摆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什么的都有；穿着各色衣裳的男女老少穿梭其间，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竹篓，有的牵着孩子。各种口音的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喧嚣。

阿阮己经彻底醒了，兴奋地站在船头，东张西望。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满是笑意，嘴角咧得老大，恨不得把整个码头都看进眼里。

“姐姐！我们到了！到南疆了！”

谢不见点点头，付了船钱，带着阿阮上岸。

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谢不见有一瞬间的恍惚。一个多月了，从雁门关出发，一路南下，走了几千里路，经历了黑店、刺客、沉船、水鬼……无数次生死一线，无数次险象环生。如今，终于踏上了南疆的土地。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码头，石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空气里的味道和江上完全不同——有鱼虾的腥味，有货物的霉味，有香料的热烈，还有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浓烈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