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留住了

短暂的欢腾过后，月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光点还在飘散，但每一个月族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窝窝缓缓转过身。

广场上，那些银白色的身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像雾一样，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天空。

没有一个月族人哭喊，没有一个逃窜。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有的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有的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有的独自一人，抬头看着头顶那轮终于真正属于他们的月亮。

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笑容。

有着三分释然，七分喜悦。

“咱们小殿下连天帝都能打败，太厉害了……”

“也得好好感谢魔尊。”

“魔尊救族之恩，没齿难忘！感激不尽！”

“是啊，有魔尊护着小殿下，咱们也能放心的走了……”

窝窝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身影一点点消散，月光穿透她们变得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下若有若无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小殿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窝窝循声望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佝偻着背，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老妪朝她笑了笑，牙齿掉了几颗，笑得像个孩子。

“老身活了这么久，见过月族最鼎盛的样子，也见过月族最落魄的样子。”

她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但今天，老身看到了月族最光荣的样子。”

她顿了顿，眼眶。

“因为咱们的小殿下，替月族讨回了公道。”

窝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殿下不哭。”

老妪拄着拐杖，艰难地弯下腰，朝她行了一礼，动作缓慢却庄重。

“小殿下，你是我们的骄傲。”

话音刚落，因为强行渡出月族明珠的神力，老妪的身体彻底化作一片光点，随风飘散。

紧接着，就轮到了其余人。

年轻的道侣紧紧相拥，在银白的光芒中化作交缠的光点，一起飘向天际。

母亲抱着年幼的孩子，孩子稚嫩的小手还在朝窝窝挥舞，嘴巴一张一合，窝窝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那张小脸上挂着笑。

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手牵着手，像平时吃团圆饭那样，离开人世。

他们没有哭。

没有一个哭。

上万年的轮回，上万年的苦难，上万年的等待。

今天，终于结束了。

窝窝双腿一软，在了地上。

再也，再也见不到了吗？

那些光点穿过她的手指，像抓不住的月光。

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汇入头顶那轮圆月之中，与月光融为一体。

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折渊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小小的、跪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双拼命抓着空气的小手，听着那一声声哭到嘶哑的“不要”。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可是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能毁天灭地，能逆转时空，能撕碎天帝的力量化身。

可他没办法把己经逝去的人，重新聚回来。

“窝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万年未曾有过的沙哑，“你尽力了。”

窝窝喉咙发痛，鼓起勇气问出心中所想，“窝窝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

折渊默了默。

窝窝抬起头，将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月澜和月清身上。

他们是月族最强的人，消散的最慢。

但也快了。

月澜和月清站在月光下，身体己经开始变得透明。

月清紧紧握着妹妹的手，那张向来温柔端庄的脸上，此刻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窝窝，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月澜轻轻拦住了。

月澜朝窝窝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淡一分，从脚踝到膝盖，从小腹到胸口，像一幅正在被水洗去的画。

他在窝窝面前蹲了下来。

两人平视着。

窝窝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她拼命伸手去抓月澜的衣袖，可手指穿过了那片透明的虚影，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月光。

“月澜哥哥……”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月澜哥哥你别走……窝窝不要你走……”

月澜笑了。

那笑容和他在每一次轮回中与月清相视而笑时一模一样，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窝窝，听月澜哥哥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窝窝耳朵里。

“月澜哥哥很高兴。”

他伸出手，那根食指几乎己经完全透明，却还是精准地戳在了窝窝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