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洗褪泥泞

无垢峰。 长明宗最圣洁、最令人高山仰止的地方，却也是林半两生生世世的无间地狱。

狂风骤停，林半两像一只散发着恶臭、被随意丢弃的死老鼠，重重地摔在了无垢峰后山的洞府中。

没有想象中骨骼断裂的闷响，因为她摔在了一片极度平整、没有一丝缝隙、甚至倒映着冷月清辉的极品白玉地砖上。

就是这白玉地砖！ 就是这种冰冷、毫无瑕疵的触感！

林半两浑身的血液在触碰到地砖的那一瞬间，彻底冻结了。上一世，她就是被玄铁链锁在这同样的一尘不染的白玉地砖上。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嫌弃她的血溅出来会弄脏这块无瑕的玉石，便用极其讲究的玉碗，一滴、一滴地接走她的生机。

“啊……啊……” 林半两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濒死般的赫赫声。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这一刻如同山崩海啸般全面爆发。她的大脑甚至启动了极其彻底的自我保护机制，切断了她对西肢的控制。

她吓得灵魂出窍，浑浑噩噩，双眼空洞地大睁着，连逃跑、甚至连本能的挣扎都做不到了。

晏清尘站在几丈开外，雪白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用那双如同看死物般剔透、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这团不断发抖的烂泥。

“脏。”

他那极其好看的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字眼。

下一瞬，晏清尘修长冰冷的手指随意地捏了一个法诀。

“轰——！”

洞府深处，那口据说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的万年寒潭，突然掀起了一道冰蓝色的水柱。水柱化作一只巨大的、冰冷刺骨的水流之手，粗暴地卷起地上的林半两，像扔一件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衣衫般，“噗通”一声，将她狠狠地砸进了万年寒潭的最深处！

“咕噜……唔！”

彻骨的极寒瞬间包裹了林半两的全身。潭水像是一万根冰魄毒针，极其残忍地顺着她的毛孔狠狠扎进骨髓里。

但她没有挣扎。她像个彻底坏掉的破布娃娃，在冰冷刺骨的潭水中极其缓慢地往下沉。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窒息感与极寒交织，可这一切的痛苦，都比不上岸上那个白衣男人带给她的绝望。

她清楚地知道，落在这个疯子手里，她连轻易死去的资格都没有。

“洗干净。”

岸上，晏清尘的声音透过刺骨的潭水，闷闷地传来，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言出法随。

寒潭中的水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化作极其强悍、极其粗暴的灵力水刃，开始在林半两的身上疯狂冲刷。那些发酵的泔水、用来伪装的锅底灰、泥垢，在这些霸道的灵力冲刷下，一层层剥落。

粗布在强悍的水流中寸寸碎裂，化作暗灰色的齑粉，被寒潭底部的暗流瞬间卷走，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就在这时，林半两胸前那枚早己布满裂纹的欺天坠，在抵挡了筑基八层灵力无数个日夜的冲击后，又遭逢这万年寒潭与化神期灵力的双重挤压，终于到达了极限。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寒潭底响起。

那枚灰扑扑的木坠，彻底化为了一缕飞灰，在水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玉石俱碎，伪装剥落。

晏清尘原本极其厌恶、甚至准备闭上眼睛的视线，在水面重归清澈的那一瞬间，猛地定住了。

寒潭的冰蓝水光之中，泥泞彻底褪去。

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从水底极其缓慢地浮出了水面。

极度的寒冷和深入灵魂的恐惧，让她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苍白得宛如透明的薄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冰肌玉骨，曲线玲珑，那具年轻、绝美却又脆弱到了极点的女性躯体，即使被墨色的长发笼罩，优美的曲线依旧在幽冷的水波下若隐若现。

但真正让这幅画面变得惊心动魄的，并不是她绝世的美貌。

而是她凝脂般的肌肤上，墨色长发下那些因为修炼葬香杀、将灵气与剧毒倒逆入骨而生长的刺青！

就在欺天坠碎裂、极寒潭水刺激的这一刻，那些潜伏在她锁骨、脊背、肋骨上的血红色曼珠沙华，仿佛嗅到了绝境的血腥味，开始极其疯狂、极其妖冶地遇水绽放！

苍白到极致的肌肤，猩红到滴血的彼岸花。

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