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银半两与山野骄阳

清水镇的傍晚，是被一阵阵悠长的炊烟和巷子口的狗吠声唤醒的。

青砖黛瓦的深巷尽头，有一间散发着陈年酱油和干货香气的杂货铺。铺子不大，柜台的木头早就被岁月盘得包了浆，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柜台后面，趴着个正抠抠搜搜数铜板的小姑娘。

“啪嗒、啪嗒……”

算盘珠子拨弄得极慢，小姑娘名叫林半两，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边缘早就起了毛边的灰布破钱袋。这是爷爷用了大半辈子的物件，哪怕破了洞，也是缝缝补补接着用，只要把它揣在心口，听着里面铜板碰撞的闷响，她那颗总是怯懦慌乱的心就能踏实下来。

十西年前的一个冬雪夜，老林头在镇口的破庙捡到了她，襁褓里只有半两碎银。取名半两，是盼着这苦命的丫头，将来每天都能安安稳稳赚上半两银子。因为穷怕了，半两成了一个极度贪财又胆小如鼠的糯团子。坏事还没发生总是溜的不见人影，掉进地缝里的一文钱能拿竹签抠半天。

“一文、两文、三文……”半两水润的杏眼弯成了月牙，脸颊漾起两个甜软的梨涡。刚要把一枚品相极好的铜钱塞进破钱袋里，铺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欢快的脚步声。

“半两！半两！”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呼唤，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阳光和泥土的气息，大步流星跨过了门槛。

是隔壁陆家的独子，陆阿生。十七岁的农家少年，浓眉大眼，身强力壮。常年劳作让他有着小麦色的肌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得像正午的太阳。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火炉。

“阿生哥！你小声些，爷爷刚睡下！”半两吓了一跳，赶紧把破钱袋捂在胸口，像只护食的小仓鼠。

阿生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献宝似的把背后的东西递过来。一大捧挂着露水的红艳野树莓，还有一只的野山鸡。

半两的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只野鸡，心里飞快盘算：拔了毛拿到酒楼，至少换三十文钱！

“阿生哥，你又进深山了？多危险呀！”半两嘴里嘟囔着埋怨，手里却诚实地接过野鸡，软绵绵的嗓音没有半点威慑力。

“嘿嘿，不怕，我跑得快。为了给你补身子嘛。”阿生笑得见牙不见眼。接着，他又像是做贼一样，在粗布短褐上使劲擦了擦手里的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塞进半两手里。

那是一根极其粗糙的木簪子。没花一文钱，是阿生用后山最硬的桃木，熬了好几个大夜一点点用小刀削出来的。木头没有打磨得十分光滑，顶端雕着一朵歪歪扭扭、甚至有点胖乎乎的桃花。

“镇上姑娘都戴首饰……我、我买不起银的，你先戴着这个。辟邪的！”少年红着脸，眼神热切又羞涩。

半两摸着那根并不精致的木簪，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她是个爱钱如命的小财迷，知道这木头不值钱，可心里却软成了一滩水。她把木簪小心地和那个破钱袋放在一起，小声嘟囔：“雕得真丑……但我先收着啦。”

正说着，隔壁卖豆腐的刘大娘路过，扯着嗓子打趣：“哟！咱们阿生又来送野味啦？老林头啥时候点头啊，我们可等着喝半两的喜酒呢！”

“刘大娘！你……你别瞎说！”半两的小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羞得首跺脚，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奶猫。

“去去去！别欺负半两！”阿生像座大山挡在半两身前。回过头，他挠着头傻笑：“半两，我娘昨天己经找媒婆看日子去了……以后，我天天给你抓山鸡，赚的铜板全放你那个钱袋里！”

半两低下头，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对于半两来说，阿生是她人生中除了钱之外，最坚实的肉盾。只要有他在，那些欺负她的泼皮、吓人的野狗，就统统碰不到她。她是个俗人，只想要一份护着她不受惊吓的安稳，而阿生，恰好能给她最满当当的安全感。

夜幕降临，两人坐在屋顶乘凉。半两托着腮问：“阿生哥，说书先生讲的‘修仙者’，是真的吗？听说他们会点石成金呢！”

阿生拍着胸脯大笑：“要是我哪天有了仙缘，我就去修仙！我不学点石成金，我学最厉害的剑法。谁敢抢你的破钱袋，我就把他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