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途

林婉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动了动，浑身酸痛，像被碾过一样。

“醒了？”

君无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婉清转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一副几天没睡的样子。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君无邪递过一碗水，把她扶起来，喂她喝下。

林婉清喝了水，感觉好了一些，问：“这是哪儿？”

君无邪说：“魔渊城外的一个小镇。安全。”

林婉清想起昏迷前的事，问：“你师父呢？”

君无邪沉默片刻，说：“死了。元婴自爆，尸骨无存。”

林婉清点头。

君无邪看着她，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婉清想了想，说：“因为不能看着你死。”

君无邪盯着她，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婉清，你是我见过的最蠢的人。”

林婉清笑了。

“谢谢夸奖。”

君无邪被她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林婉清点头：“知道。”

“那你还冲上去？”

林婉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因为我答应过，陪你来的。”

君无邪愣住了。

他想起那夜在山洞中，她说“我陪你去”时的眼神。那样平静，那样坚定，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可她是认真的。

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婉清看着他，突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君无邪沉默片刻，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师父死了，魔渊不会放过我。我打算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林婉清问：“去哪儿？”

君无邪摇头：“还没想好。”

林婉清想了想，说：“跟我回隐谷吧。”

君无邪愣住了。

他看着林婉清，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你……让我跟你回去？”

林婉清点头。

“为什么？”

林婉清笑了。

“因为你需要一个家。”

君无邪沉默了。

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从小在魔渊长大，那里只有算计和杀戮，没有家。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家。

可是现在，有人对他说：跟我回去，我给你一个家。

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想欠任何人。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好。”

林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半个月后，两人回到了隐谷。

顾影第一个迎出来，看见林婉清安然无恙，紧绷了半个月的脸终于松弛下来。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颤抖。

林婉清拍拍他的背，轻声说：“嗯，回来了。”

顾影抱了很久才放开她，然后看向君无邪，眼神复杂。

“他……”

林婉清说：“他叫君无邪。以后，留在林家。”

顾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既然林婉清说了，那就这样。

念雪、念凰、念拙都跑出来，围着母亲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娘，你受伤了吗？”

“娘，你累不累？”

“娘，抱抱！”

林婉清蹲下身，把三个孩子都搂在怀里。

“娘没事，娘回来了。”

念凰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娘，我炼了一炉上品丹药，你说话要算话。”

林婉清笑了，亲了她一口。

“算话。娘说到做到。”

念拙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说：“娘，我想你了。”

林婉清眼眶一热，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娘也想你。”

念雪站在旁边，没有像弟弟妹妹那样扑上来，但眼眶也红了。林婉清伸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念雪也辛苦了。”

念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一家人抱在一起，久久不分开。

君无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羡慕？

他不知道。

但那种感觉，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念凰从母亲怀里钻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

“君无邪哥哥！”

她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你也来了？太好了！以后可以天天找你玩了！”

君无邪被她拉着，有些手足无措。

念雪走过来，看着他，眼神依旧警惕，但比从前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保护我娘。”

君无邪一愣，随即摇头。

“是她保护我。”

念雪看着他，认真地说：“那以后，你就是我们林家的人。要好好待我娘。”

君无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念拙也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他。

“君叔叔。”

君无邪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君叔叔。

这个称呼，好像……还不错。

君无邪就这样在隐谷住了下来。

顾影对他依旧有些戒备，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两人偶尔会在练武场上切磋，虽然每次都打得火星四溅，但打完就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念凰最喜欢找他玩，天天拉着他去看炼丹、去采药、去爬山。君无邪嘴上嫌烦，但每次都跟着去，一次也没拒绝过。

念雪对他客气了许多，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至少不再用警惕的眼神看他了。

林婉清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

她想起三万年后，顾明渊和君墨也是这样，明明互相看不顺眼，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并肩作战。原来，他们的缘分，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这天傍晚，君无邪坐在山顶，看着夕阳发呆。

林婉清走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

君无邪沉默片刻，说：“在想，这里的人，为什么可以这样。”

林婉清问：“哪样？”

君无邪说：“信任。关心。一家人。”

他看着远处山谷中的炊烟，眼中带着困惑。

“我从小在魔渊长大，那里只有算计和背叛。每个人都想杀我，我也杀过很多人。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林婉清。

“可是在这里，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你们互相信任，互相帮助，像一家人一样。”

林婉清看着他，轻声说：“你也可以有。”

君无邪沉默。

良久，他开口。

“林婉清，谢谢你。”

林婉清笑了。

“谢什么？”

君无邪认真地说：“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带我回来，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林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温暖。

“君无邪，记住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被人在乎的感觉。”

君无邪看着她，久久不语。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传来念凰的喊声：“君无邪哥哥，吃饭了！”

君无邪站起身，看向山谷中那间小小的院子。

炊烟袅袅，欢声笑语。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林婉清，伸出手。

“走吧，回家吃饭。”

林婉清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下山，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小院。

走向那个属于他们的——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