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破心镇道

随后，一道飘忽的声音，自虚空之中漫溢开来，那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发出，透着彻骨的寒意。

“看这穿扮，又是个宗门凋敝、背景浅薄的毛头小子。走吧，九品，与你无缘。”

周生生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倒是我看走了眼，原以为这百巅峰乃脱俗的圣地，无视那些死板规矩，没想到也还是嫌贫爱富。”

“你说什么？！”

惊雷般的喝问瞬间炸响，一股仿若山岳倾颓般的恐怖威压，陡然朝着周生生压下。

周生生只觉膝弯猛地一沉，“咚”的一声，单膝重重地砸在白玉砖上。

一股腥味涌上喉头，他强忍着，硬生生将血沫咽了回去。

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撑住脊梁，硬是倔强地昂起头。

“死鸭子嘴硬，似你这般不知死活。直接夺了仙根，打回原形的不知有多少！

“难道我说错了？”

他的视线，紧紧锁着那双巨眼，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难道只有那些顶级世家的豪门贵子，才有资格触碰九品仙根？”

巨眼的瞳仁微微收缩，竟出人意料地吐出一句。

“你说得没错。”

“那公平呢？”周生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世间的公平，究竟在何处？”

“谈公平？你？！”

那声音里泛起嘲弄的涟漪，如同石子投进冰封的湖面，冰冷而轻蔑……

“不得不说你真是可怜。”

“这天地间，何曾有过绝对的公平？你能闯入百巅峰，天赋确实强出一些。那又怎样？我偏要压你一头，偏不给你机会，你又能如何？有人为你做主吗？有人为你撑腰吗？此时此刻，敢为你说句不字的人，在哪？”

“……没有，哈哈哈哈，此地____唯我独尊！”

这话充满偏见和傲慢，让周生生心中涌起荒谬之感。

“原来你不但俗，还俗不可耐，孤老百巅，算我瞎了眼。”

巨眼的虹膜泛起琥珀色的光浪。

“不俗又如何？这东西能换来仙根？能助你突破境界？我不妨告诉你，在修行这条路上，脱俗什么的分文不值。”

“真想不到，这化外之地的超凡竟也口口声声不离钱。”

周生生冷笑一声。

“当然，没钱，你怎么活，没钱你怎么发展，别说那些不靠谱的，没钱，你啥也不是！”

听到这话，周生生倒是笑了，对方能耐着性子扯东扯西已经超出想象，而现在他终于发现了突破口。

谈钱。

好啊！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我有钱。”

周生生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平静得异乎寻常。

“你有钱？”

巨眼有些惊异，威压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嗯，四十万灵晶。”

周生生语气笃定，神色坚毅，“而且这每一块灵晶，都是我自己一人一刀挣来的，我没家族，也没沾别人半分光。若给我时间，我能挣得更多。”

“吹牛皮。”

巨眼的声音重归冰冷。

“有些鸿沟，不是靠你日夜苦修就能填平的。世家传承的底蕴、海量的资源、强大的人脉、与生俱来的背景......这些东西，你没有，从你投胎开始就注定了。”

周生生沉默片刻，喉间发出一声低叹。

“其实，我父亲名叫周不尘。”

“什么？！”

那道一直古井无波的声音终于破了功，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是域主周不尘？”

“正是。”

周生生体内，小知简直受不了了，这家伙又开始忽悠人了，周生生从来没见过周不尘，从来没有，虽然他爸爸叫周不尘，但这个周不尘能是那个周不尘吗？

虽然答案是不好说，但这哪跟哪？

何况两个人都不处在同一位面，这小主可真会装，真的在往天上装。

巨眼有些疑惑：“你是周不尘的儿子？为何我探不出半分端倪？”

“很简单。”

周生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忽然变得澄澈而坚定。

“他要我活独立，而不是在谁的影子下。他说真正的强者，该有根骨，有自己的一方天地。所以他抹去了我身上所有能被探查的印记，让我像寻常修士一样闯荡。”

巨眼死死盯着他，瞳仁里闪过狐疑的光：“你在撒谎！你在诳我？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若真是他儿子，便拿出证据来。”

周生生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这要求未免太可笑。我如何证明我父亲是我父亲？血脉相融的羁绊，难道是能拿出来展示的物件？”

“证明不了，便只能请你出去了。”

巨眼的声音重新硬冷如铁。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周生生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早已背离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我定下的规矩？”

“是的，你定的规矩，你第一句话就定了规矩，你说我是个宗门凋敝、背景浅薄的毛头小子，你让我走，你说这九品仙根，与我无缘。”

“嗯，这就是我的规矩，何谈背离？”

巨眼问。

“不选对的，只选贵的。”

少年一字一顿。

“方才你嫌我出身低微，好，如今我亮出足够强大的背景，你却依旧要赶我走。这说明你在意的根本不是‘贵’，而在能否掌控。你不是在选人，你在搅局，你的本真不对，我甚至怀疑你的纯洁性，你的纯度明显有问题！”

“你在胡说！”

巨眼的声音陡然尖锐，眼白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红丝。

“你现在急了，因为我揭开了你的伪装，我看到了你的本质。”

周生生的目光穿透层层虚妄，直抵那双眼眸深处，“你并非在筛选天才，只是在故意摆谱。你嘴上说着公平不存在，实则是在害怕真正的公平——因为你的本质就是：虚伪！”

“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百巅峰。

巨眼猛地眨动，眼瞳中翻涌出惊涛骇浪。

刹那间，积压在天地间的云雾如潮水般退去，金光自天际倾泻而下，将周生生周身的阴影驱散得一干二净。

心劫，破了！

这道虚妄眼，盘踞百巅峰万年，以发问破心镇道，本想以权势与偏见挫碎周生生的傲骨，却没料到反被少年寥寥数语击溃了心魔。它精心编织的规则壁垒，在“虚伪”二字面前轰然崩塌。

周生生的识海中，无数画面如琉璃般碎裂。

之前所见的威压、巨眼、虚妄，都在黑暗褪去的瞬间消散无踪。

当他重回彼地，脚下仍是温润的白玉砖，只是脸色已苍白如纸，喉头一阵腥甜再度涌上。

这一次他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洒在砖面上。

心劫虽过，心神却已重创。